本文是《微分方程完全入门》系列的第四篇,覆盖一阶常微分方程组的相平面分析、平衡点分类和李雅普诺夫稳定性。阅读本文前需掌握特征根的概念——我们将把特征根从”单个方程”推广到”方程组”。
第四篇:微分方程组与相平面——从一维到多维
一、概念引入——为什么需要方程组
一个四旋翼无人机的动力学需要 12 个一阶 ODE 来描述——位置(3)+速度(3)+姿态(3)+角速度(3)。这不是单个方程能处理的。
一阶 ODE 方程组的一般形式:
⎩⎨⎧dtdx1=f1(x1,x2,…,xn)dtdx2=f2(x1,x2,…,xn)⋮dtdxn=fn(x1,x2,…,xn)
写成向量形式:
x˙=f(x),x∈Rn
二、线性化——在平衡点附近近似
2.1 平衡点
如果 f(x∗)=0,则 x∗ 是一个平衡点。
在平衡点附近,用泰勒展开取一阶近似:
x˙≈f(x∗)+∂x∂fx∗(x−x∗)=0+A(x−x∗)
其中 A 是雅可比矩阵:
A=∂x1∂f1∂x1∂f2⋮∂x2∂f1∂x2∂f2⋮⋯⋯⋱
线性化系统:y˙=Ay,其中 y=x−x∗。
2.2 手算例子:单摆
单摆方程:
θ¨+Lgsinθ=0
写成一阶系统:x1=θ, x2=θ˙
{x˙1=x2x˙2=−Lgsinx1
平衡点:x1=0 或 π(即 θ=0 或 θ=π)
雅可比矩阵:
A=[0−Lgcosx110]
在 θ=0(最低点):
A=[0−g/L10]
特征值:λ=±ig/L——中心点(中性稳定)
在 θ=π(倒立摆,最高点):
A=[0g/L10]
特征值:λ=±g/L——鞍点(不稳定!)
三、相平面分析——二维系统的几何
3.1 二维线性系统的四种平衡点
对于 2×2 系统 y˙=Ay,平衡点的类型由特征值决定:
| 特征值 |
平衡点类型 |
图示 |
| 两实负 λ1<λ2<0 |
稳定结点 |
所有轨道汇入原点 |
| 两实正 0<λ1<λ2 |
不稳定结点 |
所有轨道从原点出发 |
| 一正一负 λ1<0<λ2 |
鞍点 |
沿一个方向稳定,另一方向不稳定 |
| 共轭复根 α<0 |
稳定焦点 |
螺旋衰减进入原点 |
| 共轭复根 α=0 |
中心点 |
椭圆轨道,不衰减也不发散 |
| 共轭复根 α>0 |
不稳定焦点 |
螺旋发散出原点 |
3.2 与二阶ODE阻尼比的对应
在第二篇中我们学的二阶ODE:
y¨+2ζωny˙+ωn2y=0
写成方程组:
{x˙1=x2x˙2=−ωn2x1−2ζωnx2
特征方程:λ2+2ζωnλ+ωn2=0
特征值:λ=−ζωn±ωnζ2−1
| ζ |
特征值 |
平衡点类型 |
物理含义 |
| ζ>1 |
两负实根 |
稳定结点 |
过阻尼,缓慢回复 |
| ζ=1 |
重负实根 |
稳定结点(退化) |
临界阻尼,最快回复 |
| 0<ζ<1 |
共轭复根(负实部) |
稳定焦点 |
欠阻尼,衰减震荡 |
| ζ=0 |
纯虚根 |
中心点 |
无阻尼,等幅震荡 |
| ζ<0 |
共轭复根(正实部) |
不稳定焦点 |
发散震荡→不稳定 |
四、李雅普诺夫稳定性
4.1 定义
平衡点 x∗ 称为:
- 稳定(Lyapunov stable):从附近出发的解永远停留在附近
- 渐近稳定:从附近出发的解趋近于平衡点
- 不稳定:存在任意靠近的初始条件导致的解远离平衡点
4.2 线性化稳定判据
对于线性化系统 y˙=Ay:
所有特征值的实部为负 → 渐近稳定
存在特征值的实部为正 → 不稳定
这称为李雅普诺夫间接方法。
4.3 在四旋翼中的应用
四旋翼的悬停状态就是一个平衡点:
x∗=[x0,y0,z0,0,0,0,ϕ0=0,θ0=0,ψ0,0,0,0]T
对 12 维系统做线性化,得到雅可比矩阵 A 的特征值——这告诉飞控设计者哪几个模态是稳定的、哪几个需要主动控制。
五、核心公式速查卡
| 公式 |
含义 |
| x˙=f(x) |
一阶ODE方程组 |
| A=∂f/∂x |
雅可比矩阵 |
| y˙=Ay |
线性化系统 |
| det(A−λI)=0 |
特征方程 |
| 所有 Re(λi)<0 → 渐近稳定 |
李雅普诺夫间接方法 |
参考文献
- Perko, L. (2001). Differential Equations and Dynamical Systems (3rd ed., Chapter 1-2). Springer.
- Strogatz, S. H. (2018). Nonlinear Dynamics and Chaos (2nd ed., Chapter 5-6). CRC Press.
- Lyapunov, A. M. (1892). The General Problem of the Stability of Motion. — 稳定性理论的奠基之作
- Stevens, B. L., Lewis, F. L., & Johnson, E. N. (2015). Aircraft Control and Simulation (3rd ed.). Wiley.
下一节:数值解法:欧拉法与RK4
大多数微分方程没有解析解——必须依靠数值方法。从最简单的欧拉法到工程标准的RK4,再到现代自适应变步长方法。